失眠日记两则

失眠日记（一）

夜里，我又失眠了。

之所以说“又”，是因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。

你也许会问：为什么失眠？

其实，这也是我想知道的问题。我明明情绪稳定，身体也没什么毛病，为什么就睡不着呢？难道只是因为睡晚了一点，错过了人们常说的“那个点儿”？

年轻的时候，我就养成了晚睡的习惯。我不像有些人，一到点儿就困得不行。我老公就是那样的人——困劲上来如山倒，需要一个像沙发那样随时接收他的地方。我好像很少有那种“困得睁不开眼”的感觉，所以睡觉成了我生命中最不重要的一件事。那时仗着年轻，哪怕睡得晚，第二天依然精神抖擞，几乎不失眠。

可现在不一样了。现在晚上没睡好，不光身体抗议，心情也会受到影响——主要是想着熬夜让我原本就不多的头发又从头上偷偷溜走不少，加上看到镜子中那张睡眠不足、惨不忍睹的脸。

尽管如此，我至今没能改掉晚睡的习惯。这方面自律性如此之差，我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。我甚至对朋友说，我这辈子就是个夜猫子，认命了。

所以，我现在睡不着、失眠，说白了就是——自作自受。

回过头想想，我不像有些人那样容易犯困，或许正说明我的身体在某些方面“不够敏感”。那些原本该发出的信号，我一直没能接收到。于是，我年复一年地透支自己，却浑然不觉。

说起来，睡眠真是一件奇妙的事。它和其他事不一样，许多事情只要努力就能做到，而睡觉，不一定。它仿佛需要一种缘分。

白天我们拼命让身体活跃，到了晚上却要修炼另一种能力——让自己慢下来，让睡眠来滋养我们。晚睡，是对这种生命馈赠的漠视；而失眠，是我们因此而得到的惩罚。

此时，我躺在床上，像个做错事的小孩，被睡眠抛弃，却无能为力。什么办法都没有，做什么都无济于事。我甚至不能责备它——我没有资格。现在的我在它面前只能俯首称臣。

一个小时过去了，又一个小时过去了，眼睁睁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走，我有一种罪恶感。我真的觉得我就是一个谋害自己的凶手，我对自己的身体犯了罪。

可我唯一能做的，似乎就是等待和祈求。祈求它大发慈悲，重新眷顾我一次。

……

失眠日记（二）

今天是下定决心要早点睡的，可晚上老二决定和同学去看电影。

儿子们晚上出去，我一般都要等他们回来才能安心去睡觉。

等他回来，我上床时，已经12:30了。老公好像已经睡着了，我轻声问：“你睡着了吗？”没听到回应。

我躺了一会儿，却发现一点睡意也没有。

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——太安静了。

我这才意识到，老公今晚居然没打鼾。我心里暗自庆幸。但没过多久，我又觉得有点不安。

以前听人说过，打鼾其实是呼吸道堵塞的一种表现。严重的话，可能会出现呼吸暂停，甚至有生命危险。这段知识不知是在哪听来的，但那一刻它一下子蹦进了我的脑子。

于是我赶紧伸手摸了他一下，嗯，身上是热的，我松了口气。

可转念一想还是不太放心，干脆把头凑过去，轻轻碰了下他的脸——他动了一下，我这才彻底安心。

没想到，我这一碰像是按下了他身体的某个开关——

老公的“拉风箱”模式，正式启动！

我瞬间后悔了：这开关能不能关回去啊？

脑袋里灵光一闪，我试着又碰了他一下，哎，还真管用，鼾声停了！但几秒钟后，又开始了。好像我刚才按下的只是个“暂停键”。

我心想：糟了，这样子今晚没得睡了……

于是狠下心又试了几次，结果都一样。鼾声暂停一下，很快又卷土重来。

我只好无奈地躺在床上，被动接受这波深夜奏鸣曲。

无法入睡的大脑感觉就像一幅拉开的帷幕，被那声音牵绊着，怎么也合不上。

直到——也不知什么时候，鼾声终于被另一种“沙沙”声取代了……

醒来时才发现，外面下雨了。

穿衣起身的时候，我心里想：同样是声音，效果就是不一样啊！